“做我男朋友呗。”
“不要！”
高考结束后，阿尚在微信上对我表白了，表白的言简意赅，拒绝的也直截了当。
没有很意外，毕竟认识的这半年里他已经明里暗里的提到过好几次，但当他把那句话说出口时，我还是很明确的拒绝了他，那一刻我心底涌出了很多原因，千头万绪却始终无法吐露，最后只能归结到一句:自己不接受异地。
和阿尚认识是在抖音里。
有天，我心血来潮发了一个露脸的视频，没过多久便收到了他的私信，一上来就是一段自我介绍并附上了一张自拍，照片中的他很是魁梧，一米八五的个头比我还要高一点，一个地道的北方壮汉，操着淡淡的东北口音，然而事实上还没有成年，脸上挂着满满的稚嫩，也正处于紧张激烈的高三备考时期。
每天就是抽空敷衍和礼貌性的回复，在情难自抑时打打嘴炮已然极限。其实并不是对他完全没有感觉，只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中国的东北和西南两端，我对他的感情，还不足以穿过这半个中国的距离，三岁一代沟，五岁一鸿沟，距离和年龄让我固执地认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这个小孩却出奇的坚持和粘人，他会和我分享生活中的麻烦，也会和我吐槽自己的朋友们，在某个难以入睡的深夜里，我们也会聊到彼此的前任。
在疫情发生的这段日子里，他陪我走过了最难的那段时光。
我也深知高三竞争的激烈，本着不能误人子弟的精神，在了解他大概的成绩之后，我给他定了个目标，并告诉他如果考不到那个分数就别来找我。一是担心太干脆的拒绝会影响到他备考的心情，二是也希望他不要步我的后尘，把这段最该奋斗的时光留给情情爱爱。
他似乎看出了我鼓励背后的冷漠，识时务地不再打扰，一门心思投入了学习。
终于，他从我的世界消失了，目的实现的我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再也没有人会缠着我陪他聊天、陪他打游戏，空闲的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而在不能出门的日子里，心底的空虚却翻江倒海似的向上涌。
高考的前一天，大家都在朋友圈发祝福，我也跟风发了一条：本来也想祝你高考顺利的，可后来想了一下你正常发挥才考几分啊，那就祝你高考开挂吧。
虽然是想发给他看的，但没有特意圈他，高考结束后他对我说，当他看到那条朋友圈时感动到不行，回复我的语音都带了一丝哽咽，他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至少算是得到了认可。
真的认可了吗？我自己也不清楚，我们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两个极其平凡又普通的男生，在彼此需要时给予了一份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温暖，而现在的我也不太想轻易投入到一段感情里。
更何况这是一株铁树，再怎么精心培育也不会结果：阿尚以后会结婚，这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
大学寝室里，每当我问起直男室友对未来的打算时，他们的答案无一例外都和阿尚一样：赚钱买房，结婚生子。
他们的人生有一条很清晰的轨迹，世俗的约束斩断了他们很多种选择，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而我站在这个十字路口，茫然四顾，手足无措。
电影《大魔术师》中，柳荫说过：自由恋爱也有它的坏处，太自由了容易爱上不该爱的人。
我们看似多了条路，可现实又在这条路上设下了层层路障
结婚吗？等到年龄差不多，找一个差不多的女人，从此退圈，在一个家庭里扮演好一个好丈夫、好爸爸的角色，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云淡风轻，无悲无喜。但也算尽了为人子，为人父的责任。
可我又害怕管不住自己，让那个女人背上“同妻”的痛苦，说到底，不过是苦了别人，也没能成全自己。
“以后大概就是在养老院孤独终老吧。”我故作忧郁的对他说，而他则是笑着打趣道“别啊，以后让我孩子照顾你。”
我只能用笑容掩盖内心的酸涩，那一刻我明白，横跨在我们中间的不是距离和年龄，是两个人对同性之间感情的态度和观念。
这个问题也成了我的心魔，每次和他谈起，我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他未来娶妻生子的影子：洁白的床单上躺着刚刚生产完的女人，她虚弱却又幸福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周围的一圈亲戚热热闹闹，阿尚站在中间，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的孩子，笑容沐浴在阳光下——那是我永远都给予不了他的。
两年前的暑假，还没有认识阿尚之前，我邂逅了一段感情，对方年纪稍大一些，我也钟情于他的成熟和魅力，就在两人已经相处到你侬我侬的时候，一个意外让我发现对方已经结了婚，并且刚刚成为两个孩子的爸爸，想到自己无意之间做了小三，心底不由一阵恶寒，我一气之下删了他的联系方式，可他却不依不饶，反而跑到小蓝上来找我。
我质问他为什么瞒着我结婚的事，他却回答说，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咱俩互相喜欢就可以啦，接着又说：“反正你迟早也会结婚的。”
迟早都会结婚吗？我不知道，以前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看着手机屏幕前的聊天记录，之前那个成熟稳重的大叔形象在我心中开始变得越发油腻。我止住了和他继续争论的冲动，再一次拉黑了他。
后来我才明白，我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排遣寂寞的对象，而对他的妻子而言，他觉得只要履行了丈夫的责任，便是成功的。
他在添加好友的验证消息里写到，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我不知道我和阿尚到底谁更幼稚，他的选择似乎是更理性的，趁着年轻多玩玩做自己，年纪大了就回归家庭揽起社会的责任传宗接代生儿育女，就像大多数人做的一样。这样似乎能将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小，毕竟这个圈子对年纪大的人也不怎么友好。
可阿尚的话一直是我心里过不去的坎，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他的选择，也没有办法拿他的生活和我做比较，和我不同，他有爱他的父母和美满的家庭，加上家里的关系，以后应该是要进入体制内的，一个妻子不仅是给家里的交代，也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就像南康一样，我害怕很多年后，在我把他完全融入了自己的生活后，我的“张先生”突然告诉我说，他要回去结婚了……
很多年前，我未经人事，带着对耽美小说的幻想，懵懂无知的来到这个圈子，奢望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而如今的我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却早已没有了那份初心，我也曾为了一个人深夜痛哭过，为一个人逃课买醉，为一个人奔赴千里，可我那些自以为是的感情终究成了追忆往事时的一个谈资。
我心心念念的爱人，只是把我当成鱼塘里的锦鲤，我们那所谓的爱情，在高潮来临时被推到了顶峰，又在结束后如潮水一般退去。
我害怕和阿尚也是如此，轻易的开始又草率的结束，最后只是用几年光景陪一个男孩长大。随着年龄的增长，人总是会越来越贪心，开始计较得失，开始追求结果，开始对自己的时光更加计较，害怕所托非人。
而令我纠结和头疼的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18岁似乎是个形容词，它恰如其分的形容了那批容易头脑发热又敢爱敢恨的年轻人。
就在阿尚18岁生日那天，他突然告诉我：我把志愿填在了你的城市。
那一刻，我发觉自己真的是一个极其自私又纠结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我心里五味杂陈，我因有人能为自己如此付出而感动，但更多是担忧和害怕，我害怕他只是少不更事的冲动，害怕他像当初的我一样为眼下的决定后悔，也害怕我们都不能为自己而活。当然，我最怕最怕的，还是我们为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投入太多。
成年人总是想着如何止损，尤其是面对着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资本，是及时撤资等待下一个潜力股，还是孤注一掷，再赌一次呢？
想到这里不由苦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好像变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虽然没了彩礼嫁妆的磕磕绊绊，可同样没有婚姻和法律保护的爱情，反而更容易变质。
我反反复复的问他，喜不喜欢这个城市，喜不喜欢这个大学，而他对我说：你还记得当时我给你推的那部《许你一座城》吗？有些事情，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嘴里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怼了回去。脑海浮现的并不是阿尚的身影，而是曾经的一段感情：那时的我嘴里说着和阿尚一样的话，而屏幕对面的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像如今的我一样犹豫。
虽然没能做到长相厮守，但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却永远的烙印在了生命里。
最后，我再次问了他之前那个问题，“你怎么打算的呢？”
屏幕对面的他沉默了很久，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看着手机屏幕灭掉又再亮起。
他终于说道：谁知道呢，如果遇到对的人，说不定就想一直走下去了。
就像他那时和我说的：总要有人为爱牺牲的。
原文来自公众号：黄也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