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照片是你吗？”
“是。”
“可以再看几张你其他的脸照？”
“可以。”
…
“挺不错的…那要不晚上见见？”
“你来找我？”
“行…”
“你差不多晚上7点半左右到，这样天基本上也都黑了，比较有感觉…”
“好，我看时间出发吧。”
周阳本不想跑这一趟的，毕竟距离有快20公里，但奈何对方长得实在是讨自己喜欢，所以，还是想跑一趟，想尝尝对方的味道。
六月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火红色，空气中隐隐透着燥热的气息。
周阳洗了一把冷水脸，在镜子前捯饬了一番，自认为还比较满意，背了个书包就出门了。
20公里，地铁得坐近一个小时，到他那刚好7点半左右。俩人折腾一个多小时，回来估计也就10点多钟，还能睡个早觉。
地铁把周阳从东边拉到了南边，从旧城拉到了新城。
出地铁口的时候，周阳抬头一看，南边的繁华已经让他叹为观止了。这边的街道绿化、高楼设计都不是自己住的附近所可以比拟的。
仔细想想，也不过就三四年的时间，南边新城就把整个旧城区甩到了尾巴上，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就是城市发展的力量，也是经济的力量。
2.
周阳从地铁口出来，按照对方给的地址导航步行。
走了快十分钟，终于走到了目的地。但是左看右看，找不到小区的门在哪儿。
“我在你们小区附近了，但是找不到怎么进来…你要不出来接接我？”
“你把电话给我，我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怎么走。”
“行…”
被遥控指挥着，周阳走进去了小区。又在电话的指挥下，周阳在小区里面穿梭了几条路，到了对方所住的单元楼下。
“15楼，2号，你上来吧。”
“好。”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基本上都已经亮起了，三三两两的社区居民在惬意地散步或者遛狗，一片欢腾的生活景象。
1502，周阳站在门口轻轻地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人走动的声音，几秒钟后，门开了。
屋子里面没开灯，一片漆黑，只能凭借客厅窗外的灯光隐约看到房间里面的情况。他站在离门口好几米远的地方。
“干嘛不开灯呀，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不想开灯，开灯热得很…”
周阳愣了愣，心里想道，你不开灯，我咋知道你本人长啥样？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周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脱鞋走了进去。
3.
“来卧室吧。”说完，周阳看见他已经走进了卧室。卧室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像个黑洞一般，彷佛要把周阳给吸进去。
周阳穿着不合脚的拖鞋，有点忐忑地往里走。
借着窗外的零星灯光，周阳隐隐能看见对方的面孔，好像和照片上差不多，但又好像差很多。
“我把灯打开吧，这样太黑了，不习惯。”
“别开，就这样。” 对方语气很坚硬，不容置疑。
周阳不再说话，尴尬地站在原地。几秒钟后，一双手摸了过来，在周阳的上半身到处摸索。
“把衣服脱了吧。”
“这个…等会儿…脱吧。”
对方的手又开始往下移，周阳喘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摸向他的脸。这张脸摸起来怎么肉嘟嘟的？
又摸向他的头，怎么好像没几根头发？
周阳倒吸了一口气，手开始在墙壁上摸索，终于摸到了开关。
啪的一声，灯亮了。房间里亮如白昼，而两个人却眼神惊恐地看着对方。
“照片上那人是你本人？”周阳充满疑惑地问道。
“是我本人。”
一脸平静，完全不像说谎。
“多久以前的照片呀？”
“挺久的了…”
“十年前？”
“差不多。”
周阳的怒气冒了上来，肉眼可见。而对方看见周阳的这种生气的表情似乎并不意外，淡淡地说，那还要…玩吗？
“不了。”周阳没好气地说。
他实在是不能把眼前这个一脸臃肿且头上还没几根头发的人，和几个小时前照片上让他惊艳的人联系在一起。
4.
“那你就回了，还是要坐下来休息下？”
“不用休息，我直接回去了，谢谢。”
“那行吧…”
周阳快速地走到门口，穿好鞋，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在门被他推回的的那一刻，他听到背后似乎传来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刚走到楼下，对方发来消息。
“让你失望了吧。”
周阳仍没好气地回，你说呢，你这本人和照片也太不符了吧。
“对不起…但给你发的照片确实是我自己的，是我25岁时的照片。现在年纪大了，变得不好看了…对不起。”
周阳惊讶，真的是你以前的照片？
“嗯。”
“十年时间就可以变化这么大？”
“准确地说，我是最近四五年外貌变化挺大的，在之前其实还好…”
“额，随便吧…”
“你路上注意安全。”
周阳没回，只是看着信息轻蔑地笑了笑，心里想道，我不信。
从南边坐地铁回到东边的时候，周阳脑子里突然有一个疑问，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那我过几年岂不是也要变成这种被人嫌弃的小老头儿？
年纪大了就会丑成这样吗？
不会的，不会的，我应该可以一直年轻下去的。
5.
周阳走了，房间里面的灯全部都打开了，屋子里面一片透亮。
他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脸上露出意味复杂的笑。这笑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自嘲。
想曾经二十五六岁时，自己是多么的风光艳丽呀。不管是身边的同学还是同事，都对自己关爱有加。
因为自己长得好看，总是比一般人更受关注，更有人缘儿，做什么事儿也更方便。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因为外貌被困扰。
曾经，自己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现在呢，自己要躲躲藏藏地和人打交道了，生怕对方看清自己现在的容貌。
皱纹横生、头发稀疏、一脸浮肿。
这是自己吗？
真的是。
但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他自己似乎也不知道。
好像是因为前几年为了买南边这边的房所以就没日没夜地工作赚钱，又好像是因为去年自己的家人过世，他内心重创导致。
总之，就一下子稀里糊涂地就从曾经那个人见人爱的大男孩儿变成了今天这个要小心翼翼见人的小老头儿了。
容貌变丑、家人不在，这些他都能平和接受了。
只是，他内心彷徨的是，以后的路，自己一个人，要怎么走下去呢？
今天这个从20公里外来找自己的人，看见自己的真面目后都给吓跑了。下次看来要找距离30公里的人过来赴约了，这样有的人或许会觉得既然来都来了就勉强一下吧。
对了，更重要的是，下次让人进来的时候，自己要提前把家里的总闸给拉下来。
《END》
